来东北好些年了,和新认识的朋友说话时,他们经常抛过来一句话,你讲话很像台湾人啊。我说,怎么像了?他们说,因为你说话嗲嗲的,有点娘。在大部分大陆人眼里,「台湾」在刨除政治方面以后,好像就是摈榔西施,偶像剧,综艺节目的另一个代名词,对台湾人「娘」的印象好像由来已久。
所以刚看完《赛德克巴莱》的时候,我大呼,噢,台湾终于也爷们了一回。导演魏德圣应该也是这么想的。
第一次看片名的时候,很多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在赛德克语里「赛德克巴莱」的意思是「真正的人」。《赛德克巴莱》的历史背景是发生在1930年的「雾社事件」,雾社地区在台湾神社大祭典期间举行盛大的运动会,山地原住民赛德克人利用运动会对佔据台湾的日本人发起攻击,当场杀死134名日本人,其中包括许多无辜妇孺。事件发生后,日本调动大批军力进行清点,由于实力悬殊,事件最后以赛德克部落失败告终,发起起义的六个原住民部落1236人,最后战死644人,其中299人自杀。大部分赛德克妇女为了节省粮草,带着孩子集体自缢,场面极其壮烈。
在台湾官方叙述中,「雾社事件」被定义为「抗日英雄史」,而从赛德克族群的角度来看,描述成反抗帝国压迫的「族群生存战争」更为贴切。 日本人将台湾原住民称作「蕃人」,也就是「野蛮人」。日本占据台湾后,为了掠夺原住民所生活的山林中丰富的资源,对原住民制定了一系列的征服计划,经过长时间地血腥讨伐和暴力征服,日本殖民者在原住民地区建立起了高压统治。原住民只能忍气吞声让日本殖民者在原住民地区建立起驻守所,邮局,学校等等,被迫学习日语,被迫充当低廉的劳动力。所以对于日本人,原住民可谓是恨之入骨。
为什么面对比自己发达的文明社会,赛德克人更愿意接受自己骄傲的野蛮?为什么在明知道实力悬殊,赛德克人仍然冒著被灭族的风险,决定奋起一战呢?这就不得不提到赛德克人的信仰,赛德克人信奉「祖灵」。在赛德克族的祖训里,只有拥有文面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一个「赛德克巴莱」,死后通过彩虹桥接受守护神灵的审视,和祖先一起守护部落。而在日剧时期,赛德克人沿袭千年的「文面」、「出草」(砍下下敌人头颅)等习俗被禁止,不允许出猎捕鱼,山林资源被强行掠夺。在赛德克人心里,身体肉体可以被掠夺杀死,但是信仰、文明和祖先的家园是不可以被磨灭的。用漫画家邱若龙《「雾社事件」与我》里的一句话来说:「国家式的和平虽然带来了安稳的生活,却也使赛德克族的心灵失去了归依。」这也就是「雾社事件」发生的根本原因。在高度文明的社会里,物欲却让人们常常迷失了自己。而在野蛮社会里,能把信仰看得比生命更加珍贵,让人觉得更加不可思议。
贯穿整部电影,导演充分展示了赛德克人的「野蛮」,战斗,猎杀,砍下敌人的头颅,守护家园;奔跑,高歌,喝鹿血吃生肉,和族人欢度时光。为了信仰,为了让脸上血的图腾迎接彩虹桥的曙光,赛德克人宁可放弃生命,举起砍刀指向敌人的头颅。在一场场杀戮中,赛德克人的血性被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新台币20元硬币上的头像是赛德克领袖莫那鲁道,可见他在台湾社会里的地位。片中他的一段话深深震撼了我:「日本人比森林的树叶还要繁密,比浊水溪里的石头还要多,但我反抗的决心比奇莱山还要坚定。如果你的文明是叫我卑躬屈膝,那我就带你们看看野蛮的骄傲!」是的,没有一个民族能够以文明的名义让另一个民族卑躬屈膝。
现在,赛德克人已经成为了台湾本土意识的象征,赛德克人的反抗精神让久违的民族情绪再一次得到绽放。片尾凄美的山歌透出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忧伤,在这个歌声里,你听不出血腥,听不出野蛮,却能听得到赛德克人坚定的信仰。